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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 南 在 漳 平

日期：2011/12/29        来源：网上来稿：漳平黄文光        点击数：

项 南 在 漳 平

黄 文 光

1982年6月14日至16日，中共福建省委第一书记项南到漳平视察，先后听取漳平县领导的工作情况汇报，察看了永福、南洋、和平等乡镇，访问了当地花农、菜农和老农，对漳平的改革与发展提出了很好的意见和思路，至今仍让漳平人难以忘怀。

（一）点石成金

漳平素有“九山半水半分田”之称，是典型的山区县份。项南对漳平山区的发展给予极大关注，提出了一系列发展山区经济的新构想、新思路、新政策。

项南说：漳平潜力大得很，遍地是黄金。搞活山区经济，主要从两个方面去做：一是搞好集体经济，二是搞好个体经济。山区搞多种经营主要是发展个体经济，落实自留山政策。自留山你们人均4亩，5个人口就有20亩。若一户按10亩算，可以种一亩茶、三亩竹、五亩杉木、半亩花；或者是种一亩茶、三亩竹、五亩杉木、一亩果树，养二头牛。这是形象说法，各地情况不一样，不能照套。我为什么讲种半亩花？漳州要求每人种10多棵花树，这样有300多万棵，一棵卖它30元，卖花的产值一亿元，加上办一个香料厂，产值一亿，现在这个厂有200多个职工，每年利润400多万元，每个工人上交国家利润1.5万元。所以说，办法是多得很。100万吨水泥也是一亿产值，香料厂也是一亿产值。香料主要是南方才有这种条件。这样下去，漳平不知可搞多富？一户种半亩花，实际上不止半亩，房前屋后都可种。前几年这些方面办不到，因为社会不安定，现在我们有了条件，就应该把工作重点转到经济建设这方面来。你们要搞个规划，如果这样搞下去，第三年将有多少收入？第四年呢？十年后又怎样？这只是讲占山地10%，还有90%搞封山育林，那是很了不起的。这样搞，劳动力就有了出路。过去“以粮为纲”，我们只搞粮食。这次，到永福访了傅东明，他农活14天就干过完了。劳力到哪里去呢？搞自留山是最好的办法。自留山要尽量分给近点，便于管理。

在谈到多种经营时，项南提出：要发动家家户户养牛，我小的时候养了十一头牛，我念书主要是靠那几头牛。听说漳平有不少猕猴桃，猕猴桃的维生素含量相当于桔子的300倍，外国把它当作神桃，一个猕猴桃一个美金。要研究一下今后怎样发展，怎样保护好。猕猴桃是世界上比任何水果都贵重的东西，全国还未把此成为商品。福州把鳗鱼抓来密封装氮出口，半个月后不会死，放出去还是活着。鱼可以这样搞，猕猴桃也可以充氮、保鲜，大量出口。听说永春、漳平一带猕猴桃资源比较多。猕猴桃最好是有计划种植，这种出口比任何出口值钱。如果把它加工成罐头、酿成酒就不值钱了。将来可与新加坡挂钩，直接卖给新加坡。

我还提倡搞油炸土豆片，这是世界性的好食品，可出口，北京都买不到。你们这里又有油，用茶油炸。中国人什么本事都有，但土豆片就不懂得炸。不是说你们马上就去炸，举这一例子的意思是我们要善于想问题。

项南在和平公社视察后提出，要重视科学、重视人才、重视文化。他指出，怎么抓技术队伍的培训和组织？各级领导要有个意见，每个公社、大队都要认真考虑这个问题。这些技术人才从哪里来？主要是靠本地有文化、有知识、有实践经验的群众。这些人才，有的要送到农学院、农科所、农校去学习，有的学半年，有的学一年。我想，最好半年，时间短，收较快。这些人才培养回来后，就可以搞专业化、企业化生产，向群众搞技术承包，承包了，群众就放心了、保险了。出了问题，就赔。包得好的，一年看收多少线。这样做，就把农村的科技工作提高了一步。单靠国家配人员，毕竟受制约，一个公社能安排几个呢？你要“飞鸽牌”还是要“永久牌”？培养本地的，就是“永久牌”。靠国家分配的干部大部分是外地的，就是分配给你了，干没有几年就飞了，就成了“飞鸽牌”。现在搞农业，大家知道，一靠政策，二靠科学。靠政策就是落实不同形式的生产责任制；靠科学，首先公社领导就要学科学，抓培训技术力量。你们（指和平公社）柑桔发展快，这很好，现在就要研究这个问题。如果等到柑桔发展起来了，再看着一片一片死去才来培训技术力量，那就来不及了。龙岩要成立一个协作机构，到黑龙江去订合同，那里大豆最多，豆饼也最多。我给你柑桔，你给我豆饼。我在黑龙江一年多，一个水果也没吃到，柑桔更谈不上，拿钱也买不到。

项南希望大家开动脑筋，抓好学习。公社干部都要学习，多订一些杂志。公社搞个图书室，让公社干部都来看书。你们工资低，可由公社统一订。青年人要看书，书是青年的朋友，到外国去学习是不容易，但看书是可以的。在谈到群众富起来了怎么办时，项南说：县委要作为一件大事来总结，怎样使他们更加富裕，怎样组织安排好生活，帮他们规划好住房，引导他们过高尚的文化生活，不要有了钱就去赌博，去搞神庙。

在谈到如何办工厂时，项南指出：办厂的办法有好多，可以向银行贷款，可以利用外国人和华侨来投资，还可跟地、县、厅局联办，县、社联办，也可以吸收群众游资，这样办厂搞工业就比较现实。

项南的这些精辟论述，不仅富有哲理，生动形象，而且实事求是，便于操作，起到了“点石成金”的效果，对漳平乃至对全省改革开放都具有重要的指导作用。

（二）花乡寄语

6月14日上午，项南来到漳平永福花乡，他对花乡的发展寄予厚望，他称赞养花是一项伟大的事业，他说：“这是一个好地方。我这次来主要是看花，永福的特点是花，所以我着重讲花。”

他首先从一首歌讲起。他说，有一首歌很好听，就是《茉莉花》，这首歌出在苏北，可我在苏北呆了8年，从没看过茉莉花。这里是茶花，你们介绍花苗就有几百万株，我过去连听也没听过，真了不起。希望你们在茶花上为国家作贡献，使农民从中富起来。农民富起来了，我们非常高兴，共产党就是为了人民富嘛。三中全会以来，党中央实行了正确的政策，就是希望农民富起来。你们研究一下，如何搞比较好。

接着，他讲了如何放开搞活的问题。他指出：永福这里要放开手来，让大家搞茶花，鼓励人们自愿联合，联合得好就坚持下去，联合不好的随时都可以拆。为什么要联合呢？就是不能坐着等人家来买，要打出去，打到厦门、福州、莱州去，打到上海、南京、武汉去，打到日本、新加坡、香港去，即走从省内到国内再到国际市场的路子。

他指出，莱州火车站大，旅客多，是我们福建省铁路线上的枢纽站。“上次我去那里，车站上什么也买不到。我说，福建再穷，也有一个东西可以卖，这就是花。今天在这里看了茶花，比茉莉花更好。如果你们能在莱州车站设个经销点，跟火车站搞联合，给他们收手续费百分之三，百分之五也可以。我刚才在街上，注意去问卖花盆的群众，那种小花盆一个才一毛钱，你们这里竹子多，再用竹子编个小竹篮，一个5分钱。一株花，又带盆，又有竹篮，提着就可以上火车，不但卖花，也卖花盆，卖竹篮。这样，永福设了这个点，卖这个东西，以后全国都知道，在莱州车站就可以买到永福的茶花。我建议你们去请福建画报社的同志来，花一点钱，把你们这里各种各样的花拍照起来，用大玻璃装起来，一样一样挂在那里。也可以叫一个姑娘，站在花的旁边，手里拿着‘欢迎采购永福茶花’牌子，拍成照片。开始时价格不要太贵，8毛、一块，慢慢提价。莱州车站的点建好后，再到福州、厦门搞点，莱州卖国内，厦门卖国外，一步一步来。县委和县政府要加以帮助才行，这是第一步。第二步是到上海设点。杭州、南京、武汉，都可以去设点。上海市如果一户买一株花，就是1000万株。上海这个点要占住，要设个点。可以和福州联合，什么花都卖。今后，牌子一挂，霓虹灯一装，就是一个大公司。第三步是到日本、香港、新加坡，也去开个花店。和外国人打交道，赚50万、100万我才高兴。”一个省委书记，为一个花乡的发展呕心沥血，亲自设立了“三步走”的战略，多么让人振奋，多么催人奋进！

他还从荷兰这个国家一年卖花就赚12亿美元的事实，告诫大家要把养花当作一项伟大的事业来抓。荷兰是个小国，自然条件是不能与我们比的，他们自称是没有什么太阳的国家，冬天是结冰的，这样的小国家还一年卖花12亿美元啊！各级不要忽视这项工作，不要把它看成是一般事业，要把它当成大事来看待。

他还希望在1985年以前，要在国外、国内都开设分公司，要培养一批园艺专家。千万不要因为赚了一点钱就神气起来。人要有一点志气，要打到外国去，和外国人做生意，为国家争光，不要为好房子、好家具，买一套好衣服穿就忘了去努力啦。这是我今天向你们提出的第一个建议。

第二个建议，永福这个镇要改，要改为旅游胜地。你们河边的那黄颜色的竹子叫黄竹，这种竹子太好看了。这里交通也方便，完全有条件改为旅游胜地。有两件事要做好：一是搞好绿化，河边没有竹子的都要补上，实行责任制，划段分给社员去种，谁种归谁。山上要赶快种上树，千万不要再搞炼山了。炼山就是乱砍滥伐。今后，要使人家来到这里，一眼望去，整个山场一片绿化，空气新鲜，加上气候温和，就为旅游打下了基础。二是要把卫生搞好。搞得比福州、厦门还干净。

第三个建议，恐怕会要求高一些，但我想是能够做到的。这就是把永福整个镇变成百花园，到处都能看到花，家家户户都种花。选一个地方，把各种各样的茶花都种在那里，全中国有的花也都引种到那里，说是百花，实际上千花也不止。

最后，项南深情地说：永福这个地方很有希望，这样好的地方，这样好的气候，这样好的花，别的地方搞不起来，你们就有条件搞起来。当然，要做到并不容易，要作出很多的努力。希望花的收入超过工农业。500万元的收入不能满足，5000万元也不能满足。要把永福变成茶花最集中的产地。

午饭时间到了，项南与县、镇的同志共进午餐。当他发现桌上的菜多了几盘，便立即让工作人员撤下去，只按“四菜一汤”标准用餐。他的这一举动，被当地群众传为美谈。

十多年过去了，项南对永福花乡的希望已经变成现实，一个生机勃勃的百花园正在永福大地形成，一代闯荡市场的养花人正在国际国内大显身手。但人们不会忘记，今天美好的花乡，倾注着项南书记多少的心血啊！

（三）情系茶乡

6月15日，项南在地、县领导同志的陪同下，风尘仆仆来到素有“茶乡”之称的漳平南洋公社视察，对建设会主义新农村、搞好茶叶生产加工、关心群众生活等方面给予极大关注，并发表了重要讲话，让人感到情切切、意长长。

南洋有14万亩山地，是著名的茶叶和茶油产地。在谈到经营方向时，项南指出：你们这个公社经营方向是明确的，我看还要进一步明确。我想，今后花力气主要花在山地十几万亩上。粮食要在保证面积不减少，单位面积产量逐年提高的前提下，把重点放在发展山区经济上。你们公社经营方向是“一木、二茶、三果、四杂、五加工。”杂是什么？什么适合就搞什么。我相信种竹子是可以的。河两边就可以种竹，家家户户门口也可以种竹、种花。种茉莉花可以吗？北方人爱喝花茶，北方人比南方人多啊。再一个是加工，沿这个方向去努力，天地就大了，赚钱的门路就多了。我今天来看了很不好受的是，公社周围都看不到林。山顶上为什么把树都砍光呢？森林就是水源。不要把茶园一直开到山顶，山顶要种树。一个公社不搞加工是富不起来的。搞了加工，一块钱可以变为五块、六块、七块、八块、九块、十块。茶叶不加工，就是那么一点钱，加工了，就增加了一倍的钱。

种竹子我再强调一下，竹子种多了，笋就可以加工成罐头。种一万亩竹子，应该不难吧，又不占耕地，到河边去种。竹子用途很广，笋又可以做罐头，还可以出口。我们中午吃的笋那么嫩、那么鲜，福州是根本吃不到的。

项南在南洋调查后，对南洋同时也是对漳平的经营方针提出了很好的意见。他说：漳平潜力很大，山地非常肥沃，到处都是黄金。他要求各级都要钻到山里头找出路，把山区经济搞活，这是命脉。

在谈到南洋的经营方针时，项南指出：你们胸中要有“14万亩”，不要念念不忘5000亩（指水田）。他要求干部每天睡在床上，起来就想，连走路、吃饭也要想“14万亩”怎么搞。你们盖了电影院，比较起来还是先搞好生产好！既然电影院盖了，就把它盖好。现在茶叶用木炭烤，如果有了电，就可以用电烤，而且更卫生，质量更好。烧木炭把森林都破坏了。广东人很聪明，他们为什么把茶叶搞到这里加工？就是用我们的森林啊，一担茶叶要三担木柴。我不是顽固派，不是说不可以给广东搞加工，但这不是长久之计。农村经济活跃起来了，没有动力不行，没有电就要用柴油机，就要烧柴油，电是好东西。

当公社领导汇报茶园想搞喷灌时，项南指出：城市蔬菜地搞喷灌，可以，福建茶园喷灌，恐怕不合算，一年能用几次？喷灌是好，但花钱多。刚才温秀山同志讲的意见，我完全赞同，就是在山上挖个水池，底下放个洞，安上铁管，装上喷头。动力就是水的压力，不用柴油机，也不用电，这也是喷灌，而且是百年大计、千年大计。只要彻个池子，装一万方水、五千方水都可以，大寨就这样干，山东省掖县也普遍用这个办法。我们可以组织生产队搞这个基本建设，力量就大得不得了啦。福建的特点和北方不一样，真正干旱的时间很短。茶叶搞喷灌好是好，但我们搞不起。

在这里，项南明确提出了因地制宜、艰苦奋斗、节约成本的生产方针。

对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，项南寄予深切的厚望。他说：农村的居住条件，我看了很难受，一脏二乱三潮湿。房子盖在山坡上就不会潮。今天我去了街上几家，都很潮湿。旧社会要防土匪，小偷，加上吃水、交通不方便，挤在一起是有道理的。老房子这样盖是旧社会带来的，不这样不行。但现在是新社会，盖房子最好在山坡上，沿山坡盖它一圈。我和温秀山同志到永太县看一个地方，就是沿坡盖了一圈，中间留了一大片菜园，真有点气派。你们这个公社盖在这里，也是在山坡上，这样圈一圈，里面看也好看，外面看也好看，远远的看来就好看多了。民房就要慢慢引导，向山坡上发展，从现在起就要注意这个问题。老房子又潮又乱又脏，不好管理，城市还可以挖一条下水道，这里怎么办？水都排不出去。我看了几家，房子里都很潮湿，怎么办？如果房子建在山坡上，既不会潮湿，排水也容易，好处很多。我们国家有个地方，就是江苏启东县，全县的房子统统新盖，卫生比以前好了，房子与房子之有间隔，可以养鸡、养猪，还有菜园，真正是个社会主义新农村。这样改一下，耕地就多出十分之一了，田、林、路都统一规划。现在路直了，渠道也直了，十亩地就多出了一亩地。他们那里的条件比我们这里差得远，没有“14万亩”的地，在那里说一个公社有十四万亩山地，听了就会吓一大跳，他们每人平均只有四分半地，但对国家的贡献却很大。我看了福建的许多地方，不止是你们这里，情况都差不多，农村的居住条件要改革。

项南还说：我碰到陈嘉庚，是1945年。那时，他碰到我，第一件事就是讲农村的居住条件。他送我五百本书，是讲农村建房的，他自己写的，他从马来西亚的情况出发，建议农村建房子要沿山盖，不要集中在平原，要建楼房，下一层不要住人，二层铺上木板，人住在木板上。他说“你年轻，你来替我干这个事，我送你五百本书。他的心是好的，但也有不足的地方，那就是农村建房要看具体情况，不能搞一刀切。我们要搞个新型农村，你们试试看，规划一下。第一件事，周围修条公路，沿山坡开条公路上去，条件非常好。第二条，最好周围装它一个自来水，从山的泉眼里引水，用水管接下，不用电，不用柴油。农村吃水不要到地底下去，不要到河里去。河水有污染，脏。另外，再订出乡规民约，大家注意卫生。卫生差不单是你们这里才有，到处都一样，农村就是卫生条件较差。

项南说：我们盖房子要盖楼阁，我们要为子孙后代着想。我老家也是这样，我老家在连城，我的房子就建在山坡上，非常干燥，不潮湿，也很干净。我祖父是木匠，不识字，他那个人脑子很会想问题，房子盖在山坡上，排水也很好。我们村里没有楼房，全村没有一户地主。住房是一个大问题啊！你们农村建房相对来说比较容易，土墙就很好，冬暖夏凉，城市里哪里去弄土墙？

项南临走时深情地说：“等我下次再来时，希望能看到周围有竹林、有竹子、还有房子。”

项南，情系茶乡。

（作者是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