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支书
日期:2021/3/31  来源:龙岩上杭县庐丰乡横岗小学  点击数:
老支书
周继章
春风客里动经年,寂寞松楸入梦边。
斗酒谁为寒食奠,懒将杨柳插门前。
读着宋代诗人徐集孙《清明》,才恍然知晓又是一年清明时!清明节不仅有着祭奠祖先、缅怀先人的传统,更蕴含着气清景明、春意盎然、慎终追远之意。于是,在清明祭祀之际,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老支书故人。
老支书,姓何,因为我父亲也在村委(那时代期叫大队)任职,需要经常沟通,所以我按年龄辈分,叫他何伯伯。在我的印象中,何伯伯长得中等个儿,国字形的脸上,有双炯炯有神的眼睛,特别是他那剑眉,黝黑浓郁,透出一股正气之神。是一位退伍军人,曾参加过抗美援朝战斗,所以小时候听过他关于打老美的战斗故事。不过他当村支书已有20多年的历史,被群众公认的好支书,在我村里留下来许多他的感人故事,当然也有许多关于他在安全方面的感人事迹。
记得小时候,家家户户的用水,不想现在水龙头一拧开,水就哗哗哗的流了出来,不需要去挑水。那时候,我们都需要去老水井汲水,据祖辈说,这口老水井已有很长的历史,是始祖在此开居时,为了饮水才挖的一口水井。
老水井坐落在池塘的东边上,井是圆井,直径大约1米,深大约有五米左右,全都是石头砌成,在井的台面上是由几块方方正正的大石头叠砌成的,井水离井口大约也是1米左右,常年不会干枯,也不会溢出井面上来,真的应了一句俗话:“三年不挑水,不会漫井沿” 。井的周围种有几棵芭粒树,是我的曾祖母栽种的。它们长得枝繁叶茂,生机蓬勃。或许是沾了老水井的光了吧,有充足的水源来做补给,它们才不顾一切的生长。每逢夏季来临,一粒粒芭粒极像一哥哥小手雷似的,它们挂满了枝头,给荒芜沉寂的老水井,又一次增添了几分坚韧的生命活力。
打我记事起,井边就成了一个的危险区域,长辈们从来不让自家孩子往井的方向走一步,谁若不听,待他们告诉父母后,那可是要遭遇木棒的“惩罚”的。童年里,真是吃到了不少的“记性干粮”。那时就只有一个梦想,多么希望自己快些长大,去超越这个安全的“禁区”。
记得,每逢初一、十五,母亲总要烧香祭拜神灵。除了观世音菩萨、太山老君、天地、灶神、孔夫子之外,她还要专门在井口烧香叩拜。我问母亲,这井里有什么?是哪路神仙分管,母亲总会把我叫到一边小声地说,井啊,他是归井龙王分管。很有灵性,人们要靠他吃水,所以必须要虔诚一些,要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当时让我总有一种不敢高声语,恐惊井下神的感觉。慢慢长大,我才晓得这所谓的灵性,都是有源头的,它不是我母亲一个人的信仰,而是我们华夏子子孙孙共有的传统文化。
父亲在村里工作很忙,几乎照看不到我,我就经常陪着母亲到井边挑水。母亲汲水时,我便坐在井口仔细观看。汲水可是个技术活儿,母亲把大铁桶用水吊勾住,放进井里后,她总要左摇一下,右摇一下,水桶便在水里轻轻地摆动。待桶口吃进了一些水时,母亲便提起一米左右的高度,然后猛地一放,水桶“扑通”一声,便水花四溅,淹没在井的深处,母亲再一把一把,把水桶拽上来。在汲水时,母亲会叫我不要往尽力看,生怕我掉下去,因为老水井没有护栏,危险性很大。有一次老支书到我家来,看到水缸里没水,就要帮我去挑水,要我带路,这时他才发现水井没有护栏,于是,叫来生产队长(现在叫村民小组长),狠狠的批评他了,叫他赶紧加建护栏,并自己掏出腰包,捐献了一点钱,说是购买水泥的钱,吩咐队长安排村民做好老水井的护栏。后来,老水井已建有80公分的井圈护栏,安全得到了保证。
70年代末80年代初,一个巨大变革的时期。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改革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,集体经营转为家庭联产责任制,人们劳动的积极性空前提高,温饱问题逐渐得到了解决。
那时作为老支书没有像《平凡世界》中田福堂一样,因为权利的不集中而失落。作为年轻一代,老支书有着孙少安一样的大局意识、发展的眼光。按照政策的指示,他多次组织村民围绕“究竟是分开好,还是分开不好”的讨论,会上村民激情高涨,纷纷认为还是分开的好,分开才能多劳多得。根据讨论的结果,他组织村干部将土地、牲口等集体财产分类别分等级,然后通过抓阄的形式分到户。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。自从土地变为农民的私有财产之后,村里的农民一家比一家起得早,一家比一家勤。秋收时,家家户户都有好收成。
“还是分开好,今后再不用缺吃了。”、“要是再吃不上,那是不好好务农的结果。”、“如果年收入能达到一千元,顿顿能有白面,那就幸福了。”一些思想守旧的老年人这样感慨地说。
无论怎样只要大家过得好吃得饱过得好,就是他最大的心愿,他仍然是大家的主心骨。之后10年之间,在他的带领下为村里建设万亩林带、千亩林场。这时他也非常注意到,林带、林场最主要是森林防火安全的事情,于是,老支书首先出台了全乡第一个《村民森林防火条约》,并组建了一支有年轻人组成的森林专业队,专门负责森林防火管理,自组队到现在,那林带、林场一次也没有发生过火灾。
“我是党员,我先上”在一次的8·8”洪水面前,老支书用责任和担当,勇敢的冲在最前面,把他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放在心上,把个人的安危放在脑后,老支书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一个共产党人的高尚情操。
记得那时在1996年8月8日,那天清晨,暴雨如注,,铺天盖地,稀里哗啦,雨水瞬间汇聚在地面上,树叶、花瓣、枯枝、泥沙。农田里的刚收割完的稻草等匆匆汇入水流中,像河流一样往低洼的地方匆匆奔去,流进村中的小溪,越来越多,一时间形成了千里水漂,万条河流的景象,本是村中低洼的小溪、良田、道路等一下子被水填满,成立汪洋大海般,茫茫一片,据说是“百年一遇”。当地百岁老人都曾未遇到过的水灾。这水灾危及着低洼地带建的房屋,危及着村民生命财产的安全。
这天,老支书救了一位妇代主任的命,也救了我一命。
这天,老支书带着村“两委”成员和应急分队,开展巡查,检查排除隐患,提醒房屋已被水浸村民赶紧转移到高处。
等雨稍微弱了一些,老支书就带着村两委挨家串户进行排查,当时路过一村民小组是,要经过一段水泽地,因为水流湍急,分不清路面和溪道,让人站立不稳。老支书让两名女干部结伴在后,自己和村委会副主任在前面探路。看见前面农户受灾严重,他不顾汹涌的水流快步向前。不料,妇代主任在这条走过千百遍的路上踏空,身体失去平衡落入溪水中,好在老支书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妇代主任的手,把她拉了上来,否则真的是会被湍急的水流将她吞噬。
而我因前天在地里干了一整天的活,身体非常疲惫,倒在床上呼呼入睡,并不知道雨会下得如此之大,妻子也和我一样,劳累了几天,在我的身旁甜睡着,殊不知道大难临头。正在夫妻两人在作梦时,忽然“轰”的一声,把我们夫妻俩从梦中惊醒,浑然不知是怎么回事,妻子起床想拉电灯,但刚坐起来就被什么东西碰着,赶紧叫我,我睁开眼,但四周黑乎乎的设么也看不见,用手一摸,才感觉道事态严重,马上意识到房子塌了,自己被压在泥墙底下,我问妻子伤着没有,妻子活动了手脚,说,“没事”,我从床上作了起来,用双手摸了摸四周,凭感觉知道是桁子与墙体形成三角的空间,才救了夫妻俩,我叫妻子说用被子护好身体,特别是头部,该钻到床底下躲着,这样才能更安全,我相信很快会有人来救自己的。妻子抽噎着,我只得安慰着她。我知道只有尽量少运动,才能保持体力,说实在的,这些知识得益于看过的电视和书本学到的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大约有一天吧,我感觉到我的头上又泥沙漏下来,我起先以为房子可能撑不住了,要全塌了,心里开始惊恐起来,妻子也紧紧抱着我,我仿佛看到妻子那绝望的眼神,哭声更大了,我想我不能慌,更不能哭,心中祈祷着,听天由命吧。突然,泥沙漏得更多,隐隐约约听到了声音,这是心中一阵狂喜,对妻子说,有人来就我们了。果然,过了一会儿,又一丝的光线透进来,那时生命之光,接着越来越亮,我渐渐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那就是老支书,虽然未再担任支书了,但他依然保持着以为老支书的风范。此时已是满头斑白的老支书,在边扒泥边安慰我说,我来救你了。当我们夫妻从泥堆里爬出来时,我拉着妻子立即跪在老支书的面前,鞠了三鞠躬,老支书扶了我起来,说,要感谢就得感谢党,我情不自禁地大喊了三声:“共产党万岁!共产党万岁!共产党万岁!老支书万岁!”
后来得知,在这次的“8·8”洪灾中,倒塌了20多户人家的房子,房子压死一人,就是老支书的母亲。当天夜里老支书看到这次的雨特别大,半夜起来披着雨衣,赶去通知几户把房子建在山坡下的村民,叫醒村民转移,但偏忘记了自己的老母亲,结果等天亮回家指挥村干部抢险救灾时,老支书的邻居赶来告诉他说,他的母亲被墙头倒塌压死了,他没有当众哭出来,静静地呆了一会儿,得知我还压在墙下时,抹了抹眼,又和村干部和几名村民赶到我家救我来着。
“当书记,就是要为老百姓办事,不然还要你这个书记干什么吗?”那个年代,老百姓的家长里短,鸡毛蒜皮的事是老支书每天都要面对的。有一次,两户村民为一块仅两个平方的宅基地吵得不可开交,村干部多次上门劝说调解,但双方都“寸土不让”。老支书得知情况后,连续三个晚上上门做思想工作,尽管这两户人家均与他沾亲带故,但他认理不认亲,摆事实、讲道理,最终化解了双方的怨气,争议得到了解决。
老支书为人随和,但也有较真的时候。
集体的时候,村里开机耕路,棉村到横岗坪,其中一段的路坡度大,出行不方便,群众对此反映强烈,村“两委”列为“承诺办妥”的头等民生实事。谁知施工队耍起了“小聪明”,认为这是公家的事,没人上心,在需砌路肩的时候,私自把石头路肩沿改成了泥砖路肩。
村民发现了问题,还在外地出差的老支书接到村民的反映电话。“工程质量事关百姓的切身利益、村里的长远发展,监督上一点也马虎不得!”同时,老支书还把施工队长叫来骂了一通,“看你们这石头砌得该直的不直,该有曲线的没有,这条路可是一个村的‘脸面’,被你们弄成这样不是打自己村人的脸吗?停工!停工!把你们的负责人找来!”施工队长连声“道歉”:“老哥,您别动气,咱有啥好商量,可不能停工呀,我们这就整改,严格按图施工。”当场叫停施工,监督施工方把砖块拉走,石料运到现场。他又立即安排村监委会主任现场查看,严格监督施工。
“不较真不行呀!如果工程质量出现问题,群众不仅不答应,还会怀疑村干部收受好处有猫腻,外地来玩的人也会笑话,必须把质量隐患消除在萌芽状态。”老支书坦言,肩上的责任重、压力大,盯紧看牢这些“风险点”,一定得敢监督、会监督,善于发动群众监督。
“探照灯”不仅要照别人,还要照自己。“背后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村干部、盯着村上的工程项目、盯着村经手的各项资金!廉洁公正负责任,农村工作才好开展。”谈起“较真”,老支书道出了背后的原因。
去年,已是耄耋之年的老支书病倒了,我去探望了他,当我走近老支书的病榻前,周围全是人。既有前来看望他的亲戚朋友和邻居,又有轮流照看他的儿子儿媳、女儿女婿和孙子孙媳等。由于他趟在床上的头部面朝房门,我进去后,正对着的是他的头部。我俯下身子,见他面部精瘦下陷,下巴成了一个倒三角形,还插着氧气管。要是事先不知道是他,还真辨认不出来。当我看到那一幕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但我很快打消这一念头,并连忙低声叫“何伯伯”。当时,他的眼睛半咪着,也许是听清了我叫他的声音,他便使劲地睁开双眼,微微地点了点了头,并从被窝地伸出左手握住我的手。这对一个病入膏盲的人来说,给我的是多么高的礼节啊!他还用微弱的声音对我说,现在的疫情怎样了,当时,我漓着泪水说“已经没问题了”,并连忙安慰道:“您别担心自己的病,会好起来的”。他摇了摇头。面对一个连气都喘不过来的病人,我不忍心再说话,只好默默地注视着他。
据老支书家人介绍,他得的是心力衰竭的疾病,卧床已有10多天。据说,在生命垂危时刻,还是他侄儿从20多公里外赶去抢救的。而我最先得知伯伯病危,也是听他侄儿说的。在我去看望之前,曾多次打电话询问过伯伯的病情,一直担心见不到最后一面。也就在我们去看望他的那天,无论是跟他看过病的医生,还是家人和其他好心人,都在议论伯伯活不过凌晨1点。因此,我们前去看望病人的许多人,围着病人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。当久违的黎明来临时,生命力极强的伯伯总算挺过来了,大伙儿心里终于松了口气。当我与妻子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家睡觉时,东方已露出鱼肚白。虽然一夜没合眼,但是挺值得。
现在,老支书走了,但他的事迹还有很多很多,可以说,他是新中国诞生后千千万万个农村党支部书记中的一员,老支书是平凡的,老支书又是伟大的,他是那么的质朴,那么的受人敬仰。
作者简介:周继章,82年8月参加工作,大专学历,高级教师,副校长,福建教育学会会员,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,闽西作家协会会员,闽西散文协会会员,上杭县文学协会会员、客家联谊会会员,《东方散文》杂志签约作家,被《福建日报》武夷山下栏目推荐为09年1月新人,获得福建日报文艺部颁发的“2009年新人奖”。在《福建日报》《新课程报》《客家》《闽西日报》等30多家报刊上发表新闻、散文、言论等1000余篇,在《中国德育》《小学德育》《新德育》《云南教育》《小学教学研究》《辅导员》等十多家报刊发表学科论文60余篇,有10篇散文诗歌在国家、省、市级获奖,指导学生发表习作15篇,参加编写校本教材6本,《芦花报》责任编辑,编辑出版《永远的歌》、《多彩上杭》、《杭川百韵》《上杭人在台湾》《丰韵庐丰》一书,多次获县、乡党委政府表彰,三次《闽西日报》“优秀通讯员”称号,《客家文学》杂志“优秀作家”称号,其事迹在2006年6月的《教育科学探索》杂志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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