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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 受 乌 山

日期：2011/3/28        来源：本站        点击数：

 黄家祥

    乌山，在远古地壳变迁中横空出世，巍然屹立于我国东南海陆边陲。山脉由海拔1117米的主峰延展开去，范围达900平方公里，成为漳州的显要地标。乌山如同一幅壮丽画卷、一部恢宏史诗，我是以景仰之心来“读”它的。

大抵一个地方风物的不同寻常，便会产生迥乎凡响之人事，乌山似可当如是观。它不仅集合了丛崖群峰、巨壑深洞、幽谷清流、天池云海和火成岩石阵，亚热带雨林等景观之胜，而且作为闽粤边抗元抗清义军的大本营，红色革命根据地，众多英雄豪杰风云际会，演绎了令人回肠荡气的人世传奇。

      乌山象天地间的一位隐者，它以复杂多样的地貌和披离盘错的植被，将自己深藏起来，外人很难窥其堂奥，即便是距乌山主峰10公里上下的“十八峒”，欲见亦不易。明代，诏安士绅沈鈇在《游六峒丈量学田记》中曾言及于此。他从县城出发，先是骑马，再乘筏渡溪涧，要到“在万山中，丛谷峭岭，半插天表”的六峒，还须“扪萝涉险，……迤逦抵枫树岗，盖畲客境界矣。中隔坑堑，石笋嵯峨，流泉满道，行人苦之。过此则崇岗叠巘，一举目魂摇摇作怔悸状，两人相掖，方达山顶。”这种状况，一直延续了千百年。

      余家居诏安县城，年少时遥望北面烟笼云遮的乌山，总觉得神秘。及至中年由部队转业返乡后，游历了乌山外围的亚湖、金溪、九侯岩、紫梅坑，寻访过陈吊眼率领抗元义军拒敌的红竹尖、以万礼为首抗清队伍扎营的长林山，以及天地会开山祖道宗住持的高隐寺，然而乌山腹地仍是个谜。直到2003年修成31公里长的简易公路，方有入山之旅。

记得第一次是在2004年，当我来到红星乡日已近中午，在朋友文通位于山路入口处的梅园打尖。时值梅花盛开，山脚下、溪流上全然被“香波雪海”所弥漫。赏了梅花吃过饭，文通告诉我说，公路遭雨水冲刷，不堪车行，于是步行上山。不久只见境移物换，山地已无人工开垦的痕迹，呈天然原始状。暮冬的北方当是银妆素裹吧？而南国的山野却似造物之灵打翻了调色板，绛色的土壤、玄色的岩石，带着深沉的绿色抑或红、黄、紫等颜色的草木，加上白云碧水，形成了一幅色彩斑斓的画面。山道上，眼观耸峙群峰、回环曲涧，耳听风声、水声和鸟的叽喳声，置身如许环境，倒也不觉孤寂。

日渐偏西，因须赶回县城，只好折身而返。途中见云雾从山坳里转悠出来、从山塘中飘浮起来。都说山因水而清秀，水因山而俊奇，而缭绕蒸腾的云雾，也会赋山水以神秘与飘逸，诡谲和迷幻的美感。云雾随风儿舒卷游移，仿佛身着素白衣裙的仙女在林间、草甸翩翩起舞。于是，我也有了几分飘飘欲仙的醉意。

2009年的清明时节，第二次上乌山。是年，诏安被确认为原中央苏区县，我接到统编《福建中央苏区·诏安卷》的任务。史载1928年共产党人就在乌山地区建立苏维埃政权，燃起了革命烽火。1935年，中共云和诏县委、红军闽粤边独立营在乌山成立，依托崇山竣岭，开展艰苦卓绝的三年游击战争。之后，中共闽南特（地）委在此领导地方的抗日救亡运动和人民解放战争，解放军闽南支队与地方武装协同作战，粉碎了敌人一次次的军事围剿和经济封锁，革命势力在斗争中不断发展壮大。乌山作为中国革命在南方的战略支点，鲜红的旗帜始终在广袤的青山绿水间猎猎飘扬，辉映着历史的天空。家乡革命史与乌山的联系如此之密切，为我始料不及。

与前次观光赏景不同，这次我是带着朝圣般的心情，为寻访红色印记而去的。在果梅加工厂找到朋友文通，得知盘山水泥路已部分修好，文通用车送了我一程，他的父亲则打手机给山上北蔗村的一位张姓熟人，请他接待。

当晚，投宿北蔗村，这是山上方圆数十里唯一的村庄，村子四面环山，有10余户人家，房舍掩映在蓊郁的林木中。张老告诉我，当年北蔗是革命基点村，家家都是堡垒户。村人吴阿柔是一位传奇女杰，担任地下交通员，冒险递送情报，精心护理伤员，节衣缩食为游击队筹措粮食，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掩护党组织和革命同志，被红军指战员称为“乌山妈妈”。在她的影响下，一子三女都参加革命。女儿沈秋香被敌人逮捕，受尽酷刑却决不变节。在敌人将其活埋时，秋香高呼“共产党万岁”，毫无惧色慷慨赴义。据解放后确认，乌山地区类似北蔗的基点村有182个，村人参军参干的有5000多人。尽管国民党军队实行残酷的“十杀令”、“三光”政策，有3000多人死于敌人的屠刀下，48个自然村被毁，900多户人家绝户。尽管如此，却人心向党不动摇，真是疾风知劲草，深山出义士呵！

 乌山之巅有西山岩、龙床石相向而立，海拔均在千米以上，这一带是红色根据地的中心区域。翌日清晨，我依照张老的指点，动身前往北蔗北面的“大石崆”、“大石巷”。这两处相隔不远，1935年为闽粤边区独立营驻地，1941年起，闽南特（地）委机关整体从平和县搬迁到这里，直到1949年才迁往南靖树海。

远远望去，突兀而显的黑紫色花岗岩、流纹岩，满山遍谷气势磅礴，及至近前，只见有的巨石独自而为高峰、平台，成峰者拔地千仞，兀立如柱，成台者方圆千米，坦荡如砥；有的巨石堆堆叠叠，形成深邃的石井或盘曲的石洞；有的则错落衔接成桥状。在大石巷还有一条岩石垒成的天然隧道，从石门垒蜿蜒1.6公里到坑仔尾后山，它是战争年代的秘密交通线。乌山的岩石千姿百态不乏状物象形者，有的如鹰如虎，似双蛙跳石，似神牛回眸；有的如僧如怪，似莲似桃；还有笔架山、五指山等。更让人称绝的是“一线天”，在两片高达80米的石壁中，夹着几粒石蛋，蛋下滴水成泉，水味甘醇，真得叹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。

在错综复杂的石头迷宫中，手脚并用上天梯下地坑到处转悠，革命遗迹历历在目。石门垒上镌刻着当年中共闽南地委书记卢叨所写的诗："大地神州处处花，疮痍满目旧中华，燎原星火铿锵志，石洞茅寮是吾家"。昔日的茅寮早被雨打风吹去，而石洞则分别标注着“炊事房、财务处、电台、报社印刷所”等字样。盘桓于阴冷潮湿的石洞，见炊事房的天然水缸里注着清水，灶台下尚有草木灰的残迹。革命前辈在深山野外艰苦的条件下，却能心存高远、满怀激情，直让我等庸俗之辈汗颜。

对闽南特（地）委机关，国民党当局必欲除之而后快，然而这里山势居高而临下，天然石阵无虑火攻、炮轰，而石门垒则既能隐蔽又能伏击，使敌人数次进攻皆以失败告终。其中1946年，福建省保安团企图捣毁地委机关，地委书记陈文平亲率游击队在三角崆附近的雷公陂摆下地雷阵，将敌人炸得魂飞魄散。

一抹斜阳在山林上欲坠未坠，我就近找到真英岩庙舍借宿。饭后舍外闲步，观赏了一会“野烟含夕渚，山月照春林”的晚景，便回房睡下。

第二天，参观山上的“乌山革命史陈列馆”，在大量史料、实物、图片前留连有时。尔后去看天池，天池离乌山主峰不太远，周为翠峦黛崖所环抱，数百亩水面在柔和的阳光照耀下鳞光闪闪，晶莹如玉。天池附近有可容千人的大石盘，我意兴盎然登其上，近览高低错落的山峦，远眺水天一色的海洋，心胸似乎也变得开阔。

在归途中，随时可以看到路两侧的山岗上、峡谷里盛开着一丛丛醒目的映山红，粉红色、大红色、紫红色的花朵簇拥着，如火焰、丹霞，又如血染的风采。映山红，你这“木本花卉之王”，开在这“一年好景”的清明时节，是为了祭奠长眠在这里的英魂吗？

记得一位诗人说过：“一个生命活过了，就该有一种坚硬的、美的东西留下来，并且值得保留”，我以为我在乌山见到了。回望沐浴在落日霭光中的苍茫乌山，挥挥手，内心在喊：“再见，英雄的山！”

作者单位：诏安县老区建设促进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