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坎儿井和左公柳

日期：2013/8/20        来源：福建日报（20130820）        点击数：

坎儿井和左公柳

唐颐

    坎儿井是新疆特产，早在林则徐入疆之前，已经存在，但当地人却更喜欢称之为林公井。

    虎门销烟，国人振奋，世界震惊。可烟池未冷，这位中国近代史上高举反帝斗争旗帜的第一人，却被昏庸的道光皇帝革去官职，充军发配新疆伊犁。贬谪途中，奉旨暂免遣疆，协助大学士王鼎治理黄河，才干再次凸显，政绩斐然。可一年后，河事竣工，仍贬伊犁。林公谪居新疆三年期间，照样是个“工作狂”，跋涉于天山南北，遍历10城，主持农田水利建设，致力屯田事业。据《新疆图志》载：“林文忠公谪戌伊犁，在吐鲁番提倡坎儿井。其地为火洲，亘古无雨泽，文忠命于高原掘井而为沟，导井以灌田，遂变赤地为天壤。”在林公推动下，吐鲁番、鄯善、托克逊等地新挖坎儿井300多道，至今仍可目睹深井清凉沁脾之流水，耳闻沟渠欢快悦耳之水声。

    左公柳是以左宗棠名号命名的，它不是新疆特产，后来却成了新疆的一张名片。“大将筹边尚未还，湖湘弟子满天山。新栽杨柳三千里，引得春风度玉关。”这首诗写的就是这位国难当头挺身而出收复疆土的老英雄。

    清光绪二年（公元1876年），65岁

    须发苍苍的左宗棠亲率8万湖南子弟兵入疆平乱，他为自己准备了一口棺材，让威武护卫抬着跟在身后，以示天下，老夫此番有去无回，马革裹尸了。大军经河西走廊，翻天山，穿沙漠，历时两年，收复新疆全境。这是晚清历史上最扬眉吐气的一件大事。有位历史学家说，自唐太宗以后，对于祖国领土贡献最大的，当首推左宗棠。世纪之交的公元2000年，美国《新闻周刊》评选出全世界40位智慧名人。其中有3位中国人：毛泽东、成吉思汗、左宗棠。

    左公大概因为从郁郁葱葱的湘江之滨而来，见西北赤地千里，沙尘弥空，遂动广插杨柳之念。从陕西省咸阳市长武县始植，直至酒泉玉门关、吐哈盆地、伊犁河谷，绵延数千里，植柳200多万株，并亲拟四言诗：“昆仑之阴，积雪皑皑。杯酒阳关，马嘶人泣。谁引春风，千里一碧。勿剪勿伐，左侯所植。”这既是严厉的护林告示，也将儒将风采跃然纸上。

    清道光二十九年（公元1849年），林公告老还乡途中，船泊湘江，他遣人请左公来舟中叙谈，这就是史书上著名的“湘江夜话”。两人虽初次谋面，却神交已久，林公对这位37岁的布衣“一见倾倒，诧为绝世奇才”，左公对这位65岁的前辈名臣，颂为“天

    人”，崇敬至极。这对忘年交开怀畅饮，促膝长谈，家事国事天下事，无所不谈。林公谈及西域事务，力主富边强边，并对左公预言：“东南洋夷，能御之者或有人；西定新疆，舍君莫属。”25年后，果其然也。

    民生和边防均乃国之大事，历来相辅相成。林公呕心沥血，以推广坎儿井项目来推动农田水利建设，力求改善民生。居疆期间，他还建议朝廷把部分垦田分给维吾尔族人民耕种，“改屯兵为操防”，这既是为发展新疆经济，改善百姓生活，也是从巩固西北边防出发的。一直到他回归中原告老还乡，都没忘记新疆的军事防务之事，左公奉“六百里加急”谕旨，大将西出师，凌厉行军之中，还不忘新栽杨柳。植树造林，改善生态历来是西北民生之大事，同时也是巩固中央通衢边疆“高速公路”的畅达长久。两位老人干大事时总是心有灵犀。

    那年夏季到吐鲁番，参观一条全长10多公里，沿途可灌溉7个村庄，

    上千亩土地的坎儿井。使人惊奇的是，从一个叫巴依的维吾尔族住宅区下井，步入一个可容纳二三十人纳凉的地下大厅，就如置身空调房间，顿消酷暑热浪。大家争着品饮甘洌的井水。主人介绍，坎儿井水是天山雪水融化后渗入地下又被引上来的，无污染的天然水，且含丰富矿物质，这就是吐鲁番人长寿秘诀之一。

    蛇年盛夏，到伊犁河谷那拉提，稍大一点的杨柳树，导游都称它左公柳，那树龄显然不上百年，我们也不好点破。而惠远古城楼下的那几株古柳，应该名副其实了，只见它们苍劲孔武，生机盎然。斜阳下，忠实地坚守着沧桑的古城。

    古城“伊犁边防史馆”里，林公与左公的雕像令人肃然起敬。我想，即使那样一个腐败的朝廷，昏庸的帝王，也还有气贯长虹，智勇盖世的末路英雄。国之幸民之幸也。而今，盛世中华，面对强虏，又何惧哉！

    君不见，坎儿井源远流长，左公柳老而弥坚。